真相十課

 第一堂課

 

(在一所大學, 有這樣一門課. 上課的第一天,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一個大問號"? ")

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?

"疑問? "

"答案? "

"未知? "

這些都是正確的答案. 但我要大家看到問號就想到一個問題: 真相是什麼?

這個問題可以用在萬物萬事之上. 但首先, 這個問題要用於本身: "真相"的真相是什麼?

"真理? "

這不是答案, 因為會有同樣的問題: 真理是什麼?

不過這裡存在著一個有趣的事實. 在英文中, 真理與真相可以用同樣的字眼來表達: TRUTH. 或者說, 英文中的TRUTH, 常被翻譯成真相或真理. 所以老外似乎並不區分這二者. 但是在中文, 二者似乎有一些差別. 我們區分中文的真相與真理之間的差異時, 順便也可以界定一下真相.

例如, 我們可不可以說, 真理是一種文字, 真相則是一種狀況?

還有呢? 大家想一想.

"真理是抽象的, 真相是具象的? "

"真理是主觀的, 真相是客觀的? "

"真理是永恆的, 真相是剎那的? "

很好, 大家提出來的都有一些道理, 可以繼續思考. 不過, 對於一個概念, 在中文上卻有如此大的差異, 幾乎是對立的, 大家可以想一想這種文化上的差異.

所以對我而言, 我個人會避免用真理這個詞. 事實上, 我覺得連真相也要少用. 所以, 真相是什麼? 這個問題可以問得更簡明一點: 這是真的嗎?

這是真的嗎?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 那麼接下來一定要問: 為什麼是真的?

"老師, 我有一個問題, 我覺得比為什麼是真的更優先. "

請說.

"真的有真相嗎? "

好問題, 但也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. 就像我問你: 你是醒著嗎? 你怎麼知道你不是在作夢? 你是活著的嗎? 你怎麼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死了? 你真正存在嗎? 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一個虛構角色?

". . . "

不管你怎麼說, 都可以解釋成自己的想像. 這是經典的哲學思考: 一切客觀的最後都還是主觀, 因為我們都被困在自己的大腦中.

但這樣就可以否定客觀現實嗎? 當然不行. 所以真假也是如此. 你可以說人生一切皆假, 一切皆夢幻泡影, 一切皆無意義. . . 但這種陳述也是無意義的.

所以我們要先設定, 真的有真相存在, 真的有真假之分, 才能繼續討論下去. 事實上, 如果有人認為無真相可言, 那麼就根本不用浪費時間來上課堂課, 趕快退掉.

現在回到我的問題: 為什麼是真的? 也就是如何分辨真假? 真相要符合什麼條件才是真的? 剛才有提到一些. 真相是客觀的, 不變的, 還有呢?

"真相是正確的? "

這是一個好問題. 真的就是正確的嗎? 假的就是錯誤的嗎?

這個問題很重要, 因為很複雜. 真假與對錯其實是兩種不同的區分, 真的不一定是對的, 假的不一定是錯的.

真假是不會改變的. 真的不會變成假的, 假的也不會變成真的. 但是對錯呢?

真假是絕對的, 而對錯是相對的, 可能會隨著時間改變. 本來正確的事情, 在不同的時間與條件下可能會變成錯誤的, 而錯誤的事情也可能會變成正確的, 這種例子在歷史上屢見不鮮. 很多被時代進步所淘汰的陋習, 以前中國婦女裹小腳是千年的傳統, 都沒有人說是錯的, 但現在還有人這麼做嗎?

還有奴隸制度, 全世界各種文化都有過, 也都曾經是被視為理所當然, 後來甚至需要發動戰爭才能推翻.

戰爭也是很好的例子, 所有的戰爭, 敵對的雙方必然都認為自己是正確的, 才會動用毀滅性的武力, 但最後通常是勝利的一方是對的, 輸的就是錯的.

所以對錯是會隨著時間與情況而改變. 纏足, 奴隸與戰爭並不是對的, 但現在依然存在. 現代女性雖然不纏足, 但喜歡穿高跟鞋來折磨腳. 資本主義對於勞動人口的壓榨, 今日也是大行其道, 似乎沒什麼改變. 戰爭就更不用說了.

所以真相只有真假, 無關對錯. 對錯是後來才產生的價值判斷. 對於真相, 只要考慮真假, 而不用考慮對錯.

真的是客觀的, 不變的. 但要如何確定客觀不變呢? 也就是說, 真相要如何證明? 也就是說, 為什麼是真的?

我們從小接受教育, 所學到的都是什麼是對的, 而不是什麼是真的. 我們從來沒有真正學習到分辨真假. 反正學校教的就是真的, 就是正確的.

現在進入了大學, 除了個別的專門學科之外, 我覺得最重要的通識, 就是要學習如何分辨真假. 請大家回去後想一想, 你們如何分辨真假?

(第二堂課之後以紙本形式存在)